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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多多@如鹰背在翅膀上寻回

凡事都可行,但不都有益处;凡事都可行,但不都造就人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死刑辩护的几张碎片  

2011-04-13 15:27:18|  分类: 以身试法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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刑事案件我做得不多。
做的里面,85%是可能判处死刑的案件。
而且,都是严重暴力型犯罪,比如,杀人,抢劫,绑架,强奸等。。。
所有案件,又都是法律援助性质。
当时,所里有个专门做法援的律师。一个被告给500元。
通常,法院或者法援中心会把一个案子里面需要援助的被告,打包给一个律师。
但按法律规定,一个律师又不能同时为不同被告辩护。于是,她便需要我们帮她。
我将其称为“法援分包”。
好吧。接手处理这样一个案子,我的费用特别可观。。。
嗷,100元哪!
其实还不错了。如果只需要开一次庭的话,油费,停车费加餐费,大概可以做到收支平衡。
两次的话,就要倒贴了。
嗯,很幸运,我倒贴过不少次。

法援服务市场,说起来,会是一个磅礴的话题。
简单说,这部分市场当时处于半垄断性质。换句话讲,有一批律师专吃法援这碗饭。
除了批发接案,也有一定比例的案件会从法援转成委托收费案件。
所以,比起到处踅摸案源的小律师来,法援律师的日子并不难过。至少,是有保障的。
但就我将近一年的观察,尽责的很少。
有个案子,审了整整一天。而第一被告的律师,娴静得嘞,自始没有发过一句言。甚至,在发问环节,都没有兴趣问他的当事人一个问题。
只在最后,拿着皱巴巴开庭前就已经写好的辩护词念了一遍。
嗯,下午开庭后不久,人家还抽空小寐了会儿。
业务、节奏什么的,掌握得特别娴熟。一看,就是个资深法援。
我无意对法援律师说什么。其实,大部分刑事案件,困于各种风险和障碍,都是在走过场罢了。
当然,非法援律师,通常会走得更矫健丰满些。
也不仅仅是律师的问题。
某个案子开庭前,公诉人直接和相熟的法援律师商量:咱们争取今天把庭走完,你们别问太多,节约一下时间。
果然,那个庭开得特别祥和默契。

好吧。我们仍然可以将矛头指向司法体制,或者法律本身。
但是,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,在现有空间下,每个人是不是可以做得更好一些?
以我为例。嗷,我挺舍得夸自己哒。
这种案子,实话讲,程序上我能做得也并不多。我能做的是,至少不在庭上打盹儿。
大部分案子都是团伙作案。开的最多的一个庭,12个被告。
通常,在讯问非己方被告时,很多律师都会选择放空。的确,这种庭会把人开得非常疲乏。
我多倔强啊。我会尽量跟上公诉人的指控节奏,从各被告的供述和当庭回答中发现一些线索或证据瑕疵。
在询问环节,应该说,作为法援辩护,我问得稍显多了些。甚至,比人家委托律师问得还绵长。
显摆得嘞。
总之,以100元算的话,我的性价比还是很高哒。
Z律也是个例外。
某贩毒案辩护完,连法官都感动了:我没想到,一个法援律师能这么认真。
所以说,在逼仄局促甚至暗昧的制度中,每个人总会有空间,做得好一些。
而且,要好得心安理得。

现在回想起来,非常感谢这一年多的死刑辩护经历。
它让我对人性,人权有了全新的认知。
所以,再罪大恶极的被告,我都不再带有任何情绪偏见面对他们。
记得很清楚。第一个案子,多起强奸。我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过那个被告。
心里厌恶得嘞。
高院二审,仍是我给他辩护。那时候,除了适当的执业节制,对罪和人性,也有了更多的理解。
那次辩护结束,他被法警带走前,突然转身,给我鞠了一躬。
其实,案子的辩护空间已经很少。我想,感谢的也许是这种尊重和平等吧。
通常,律师的辩护词最后一句都会有这么一句话:希望法庭给某某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,早日回报社会。
嗯,我从来不这样写。
因为,一个罪犯,他首先是个人。
所以,会常常提醒自己,即便是一些约定俗成的表达,也要避免可能的歧视和轻慢的剥夺。

当然,死刑辩护的结果可想而知。况且,那时候,复核权也没收回。
所以,大部分人最后都是死刑。
我记得只有一个案子是个意外。8个被告,前4个都是可能被判死刑的。
一审时他被定为二告,主犯。一审结果,一,三,四被告全部死刑,只有这个二告是无期。
看判决书,貌似一些辩护意见还是被采纳了的。心里,总归还是有些欣喜的。
当然,从尊重法律的角度,任何结果都不意外,也不令人遗憾。
但这些案子,到底促使我开始思考废除死刑的意义和途径。
自然是难的。
几千年死刑历史,人们已经习惯于将死刑看成是维护正义和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法意与民意的尖锐对抗,必然还会持续很长时间。
这种裂痕,正常且必然。
如果不是因为信仰,因为职业,也许今天,我也仍然会是废除死刑的反对者。
所以,讨论本身,已经是一种宝贵的进步。
至少,可以让更多的人有这样一个平台和机会,关注“生命权”。
而对生命权的普遍尊重,未来首先受益的,是普通民众。
反对的,赞成的,无所谓谁更高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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