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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多多@如鹰背在翅膀上寻回

凡事都可行,但不都有益处;凡事都可行,但不都造就人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我的亲妈(续完)  

2010-09-03 01:01:03|  分类: 我爱我家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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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
十一岁那年,我小学毕业。全家搬到城里。
亲妈再次跟我讲:以后改口吧,你也大了。之前,她已经提过很多次,我连茬儿都不接。
亲妈的理由是:你妈听了会难过的。
当然,那个时候,我并不太关心我自己娘的感受。我们俩,很多年,情感上也是疏离的。
只是因为,我人生最初的两年,她的缺席。对于孩子而言,那几乎是一种本能的疏远。
虽然,和大姐不同,我始终确信她是生我的那个。但我更愿意,常常腻在亲妈身边。
抗拒改口,对一个10来岁的孩子而言,应该也是一种本能。当时以为,改了口,我会又一次失去母爱。
亲妈没事就跟我念叨我妈经历的那些辛苦和无奈。
嗯,我也知道,她当初离开是因为纪律。但已然造成的那种被抛弃的伤痕,总是会在。
已经记不清,自己是怎么想通的。有一天,我进了亲妈家的门,鼓起勇气,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“大妈”。
我和她,那一刻,其实都是慌乱的。甚至,对这样一个称呼,有那么一瞬的陌生。
改了口,搬了家。从此,见她的机会就少了很多。
11
忙碌了一辈子的大妈,身体骨儿一直很硬朗,几乎没生过大病,更没住过院。
有一天,堂哥回家,大门开着,但几个屋子都找不到自己的妈了。喊了一嗓子,大妈在房顶搭了腔。
堂哥喜欢养信鸽,便在厢房屋顶给鸽子们安了个家。
去年,我上去看过。一个铁制梯子,几乎是直上直下焊起来的。上去时还好,下来时,底下没人接着,我都不敢下。
原来,那天老太太不放心鸽子,爬着梯子上了房。
那一年,她已经85岁。常常,还会做出类似吓人的事儿来。
12
但很快,人的衰老开始加速。
堂哥堂嫂还没有退休,但大妈却需要有人贴身照顾起居了。
于是,把她送到了四女儿家。那个时候,她脑子已经有些糊涂了,常常会忘记刚刚发生的事情。但过去的事儿和人,却记得死死的。
每天早晨,她起来第一件事,就是拿着个大扫把给四姐扫院子。
怎么拦着都不成。
后来,她偷偷地跟最小的闺女说:在别人家住着,可不就得勤快点儿,要不该不给饭吃了。
原来,她已经把自己的四女儿当成了四奶奶家的四姑,她那个最厉害的一个小姑子了。
13
有一次,我顺道去看她。堂姐们建议我,先不要告诉她你是谁,看看老太太能否认得你。
到的时候,大妈拄着个拐棍儿站在院子里。据说,当知道有人要来看她时,就出来等了。
我凑到她跟前儿,问:我是谁啊?
她笑吟吟地端详了半天,不好意思地说:看着你眼熟,就是想不起来了。脑子不好使了。
最小的堂姐便在旁边提醒她:你平时一直念叨的老闺女还记得吗?
大妈“哎呦”一声,用空着的那只手使劲拍了下大腿,一下子叫出了我的小名。然后,哭了。
我上去抱了她。
大妈一个劲儿地自责:我怎么能把你给忘了?我不应该把你给忘了的。
自然又聊了很多我小时候的事儿。聊着聊着,她突然问我:就一直不找对象不结婚了?那老了谁管你啊?
我便安慰她:等老了,我找个保姆,而且,是个什么活都会干的男保姆伺候我。
她竟然听出来我在开玩笑,扑哧笑了:这么大了,还没个正型儿!
过不了几分钟,她又会问:以后谁管你啊?好歹得找个人一起过啊。
我只得骗她:随便找个人不成的,到时把我房子车子都拐走了怎么办嘞?
她听了,认真地说:那倒也是。可不能随便找个人就嫁。
很快,还是会问:老了身边没个人不成的,谁管你啊到时候?
只得说:您好好活着,下次我就给您带一个回来。
没想到,老太太听了这话,突然很紧张,拉着我的手说:别介,别让人给骗了,好不容易挣的房子。
我和堂姐们哈哈大笑。
堂姐说:老太太瞧见你,脑子一下子清楚了。
过了几个月,跟爸妈一起去看她。
之前,据堂姐们讲,除了儿子,老太太谁都不认得了。有时,会管身边的女儿们叫“大姐”。
这次,她坐在轮椅上等了。
我凑上去问:我是谁呀?没想到,她不屑地撇了下嘴:你我还不认识,就是那个“我下午两点哭”呗。
我爹我娘,经提示后,依次认出来。竟然,还记得他们的名字。
认出的瞬间,他们的大嫂,瘪着个嘴,哭了。
14
春节时,堂哥通知我们说:今年十一打算给老太太办个90大寿。
上个月某天,最小的堂姐告诉我:老太太情况不太好,怕等不到了,已经送回儿子家了。
过了几天再问,她又完全康复了。
悬着的心落下来,便有了这几篇文字。
实话讲,这样的文字,对写的人而言,总是沉重的。因为,记录的其实是那么绵长的一段岁月。
因此,常常会把自己带到支离破碎的情绪中。
奶奶已经去世了12年,很多次,都想写点儿什么,却一直无法下笔。
她和亲妈,是两个最爱我的女人,也是这个大家庭的主心骨儿。
两个人差了十多岁,连婆媳都算不上,但几十年生活在一起,亲如母女。
奶奶后来跟着几个儿子过。但我知道,她最愿意跟的,是这个侄媳妇。
奶奶去世前两年,被大妈接去住了一段儿。最后到底离开了。
因为,奶奶实在不舍得看大妈出来进去,没日没夜地伺候她。那时候,她也已经过70了。
上次去看她,提及奶奶,大妈仍在后悔:当初不如我不撒手了。你妈你婶儿他们都有工作,老太太要是我伺候着,怎么还能多活个三五年。
说这些的时候,她的脑子非常清楚。甚至,那些琐碎的细节也毫厘不差。
或许,对我们每个人而言,最后能够清晰留下来的片段,不是苦难,不是抱怨,只是,爱和温暖下的各种静好吧?

我的亲妈(续完) - 火多多 - 火多多:永古以先隐藏的奥秘

 
抱着我的是二堂姐,亲妈的二女儿。那时候我多大,已经没人记得了。二姐说好像是百日。
之前看过这张照片的人,比如小影,这样夸我:长得真不错,像一个弱智。
兔子老师仔细端详后,以方舟子打假的态度纠正道:怎么是像嘞,就是一个弱智哒。
飞鱼同学的看法略有不同,她说:你们家家境不错啊,那会儿就吃上三聚氰胺奶粉了?瞧把你吃的,整个一个大头娃娃嘛。
好吧。长大后的我,脑子其实不笨的,只是很多时候,不太好使。
(手边没有电子版的亲妈的照片或者合影,以此照代替,顺便说明,这个,不是小说哒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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